世界的无限可能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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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2-14
曹雪芹密码 李渔俱乐部 - [读书]
近期书情,好消息是玛格丽特·阿特伍德的《盲刺客》一月份再版了,可惜字印得小不是十分漂亮。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。前一段时间看Zzpaper老师的写的《读者的牢骚》,深有同感。作为中文读者,有时候真觉得受到侮辱——市面上所谓世界名著铺天盖地,但你找不到几本冯内古特,找不到一本《一日长于百年》……这还是比较严肃的作品。出版社需要好莱坞对这他们的耳朵大喊一声,才能明白奇幻作品有出版价值。为什么我们就少有能主动发现价值、创造价值的出版家?学术领域也好,畅销书也好。还是在这个某些部门喜欢用书号控制出版社的国度,书籍是心照不宣的危险品?在中文填不饱肚子或者成为信息屏蔽器时,外语就有用了。对于大学生学习外语一直有各种各样的看法,个人觉得,至少英语是必须的。对于理工科,几乎所有够级别的文献都是英文的;对于人文,同古汉语一起,英文是另一个走向广大世界的工具。
算了,去大型书店最大的感受就是《达芬奇密码》的跟风之作居然出版了这么多!没法列举了,我列个关键词吧:圣杯、约柜、文艺复兴、美第奇、古代语言、圣殿骑士、吸血鬼、十字军、共济会……再进一步概括:早期基督教、秘密社团、中世纪、文艺复兴。其实还有一组对应现代生活:帅哥靓女、谋杀(绝不好好杀,死的奇形怪状以配合创世纪或神曲什么的)、阴谋、爱情。说美国人没文化太不公平了,中国的出版界甄别水平尚且如此,咱们别嘲笑美国人了。
关于图书出版,我没有具体数据,印象中是英国每年出版的书远多于我们,其中是以Kill Time用的言情、侦探等小说为主。而我们的情况是,五十年代,重大题材小说的写作都有文化部直接支持。今天,出版涉及重大题材作品也须通过新闻出版署。历史主义和史诗式的话语,这都是我们政治合法性神化的基础。在此之上,执政者对文艺如此关注也就不足为奇。我的问题是,1984和美丽新世界究竟哪个更好?
有一点令人惊讶,出版社大规模出版以西方文化为背景悬疑小说,其中还有不少需要一点文化知识(虽然其神秘感也建立在这种文化的疏离上)。中国读者的接受如何?为什么没有依托中国文化的仿作?
那好吧:
量子熊猫先生正要去打听书稿是否遭退稿,结果发现出版社社长遭枪杀,尸体摆出了《太乙金华密录》中修炼内丹的姿势。出版社大火,书稿被焚。警察调查说是因为职员在煤气炉上点烟,引燃了社长藏在炉子边上的成人杂志所致。但量子熊猫接到一封神秘来信,上书:“爱情使人飞扬,做爱时回到了床上;文学使人飞扬,领稿费时回到了财务科(注1)”。警局的某女士也协同调查,一步步揭开一个巨大秘密:这家主要出版日韩言情小说的出版社只是伪装,真实身份是小说艺术的保护人。为了避免非法集资的嫌疑才化作出版社,以倒卖书号为生。他们表面上推重“过精明”,实际尊崇李渔;在会员证打折卡上写有铭文:“在一切时代都可以写作好的小说;坏小说流行于一切时代(注2)”。而他们很可能保有曹雪芹《石头记》的后四十回。在这四十回中,充斥着大量性描写。有关组织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本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变成成人小说,数百年来一直欲焚之而后快。而找到后四十回的线索,就在前八十回中寻找。
最后,量子熊猫和某女警找到了书稿,登上了百家讲坛……飞扬之后,他们也回去了……
注1:王蒙先生语。
注2:王小波先生语。 -
今天把刘小枫先生的系列讲座听完了。
一共四场讲座,介绍了古典诗学的治学方式,其实是追随列奥·施特劳斯的方式。今天作为最后一场,直接练习文本细读,刘老师带着精读了《普罗泰格拉篇》中普氏讲与苏格拉底的创世神话,从而分析这一神话中政治的隐喻。
虽然只是读经,但结论却与我心有戚戚焉。政治的合法性是通过神化构建的,今亦使然。然而自由派学者却把霍布斯、洛克或者卢梭关于自然状态的神化当真,以此去推断政治的合法性。这简直与“中国人民的历史选择”一样滑稽。因为这种合法性神化的需要,才要把政治权力的承接与“理论创新”联系在一起,上溯到一种政治理论,下起于“与中国实际相结合”。这其实是政治合法性神化的建构。
只能显白到这种程度了。这就是智慧的危险——它在刨根问底的过程中几乎总与稳定过不去。
另一方面是治学方法,今后要更多地读古书,一切二道贩子都不可信。能说清柏拉图的只有柏拉图,能说清孔子的只有孔子。我手头的先秦古籍版本极差,要逐步换到中华书局的诸子。今年应该开始读柏拉图。
直接面对古人的能力,我也是近一年来才获得,不管是古文还是思想,刚刚能直面经典。那么,现在开始吧。阅读计划要更完备一点。在没搞清先秦或希腊之前,不要碰后面的。不然永远都是半吊子。
最后倒是,今天听完讲座,心情有点沮丧。呼吸了高山的空气,实在难于适应。刘小枫先生说,八十年代他教的一个本科生毕业去找他,说学了他的东西以后生活艰难。没错,这些都是贵族教育的一部分,直接面对哲学与政治。我作为小老百姓,入之太深,有点怕了。
刚才跟同学讨论了一下工作的问题,实在不想以后就写那些东西——去中国期刊网上看看文章,学界的情况让想以教书为业的人很难有太高希望。而中国的各种资源也太稀缺了点。我的生活可不应该是以后每年两篇垃圾论文。李白 古风
大雅久不作,吾衰竟谁陈?
王风委蔓草,战国多荆榛。
龙虎相啖食,兵戈逮狂秦。
正声何微茫,哀怨起骚人。
扬马激颓波,开流荡无垠。
废兴虽万变,宪章亦已沦。
自从建安来,绮丽不足珍。
圣代复元古,垂衣贵清真。
群才属休明,乘运共跃鳞。
文质相炳焕,众星罗秋旻。
吾志在删述,垂辉映千春。
希圣如有立,绝笔于获麟。 -
今天听了刘小枫先生的讲座,关于尼采,从哲学到古典诗学。
来晚了两分钟,结果是只好坐到了最前面。真是与学者面对面,不到一米的距离,水都没法喝。刘老师眼睛已然不好,看讲稿时一直用放大镜。
一大串概念:俗白教导、高贵的谎言、知识庸人…… 最重要的恐怕是对文本细读的推崇,以及对古今之争的看法。这就需要好好读经典了,其他都是空谈。
比较让人觉得别扭的是,刘讲到目前中国的学风时,提到中国没有古典系,而法国汉学界的一位女学者博士论文作的是何休,国内都没人做。后面不少研究生居然“谁?”、“何休是谁?”。我的天,举秀才,不知书。听了半天,不少人可能都没听说过施特劳斯,尽管老师一直讲他如何推崇施氏。
听完了讲座,反倒无话可说,一来俗白教导要求不要啥都说(玩笑);二来文本细读的苦功夫没下够,不敢乱出声。倒是有两点可以确定:对于许多人,不要指望他们去了解“真”,这是他们的幸福,也是特权,所以也就不用抱怨有人对事务的看法了;要保持对于智慧的骄傲,因为你知道智慧的宝贵而要去追求。这是责任。
所以,我还是继续自以为是吧。言论自由是说傻瓜蛋也有说话的权利,并不是说傻瓜蛋的话要当哲理听,这一点很多傻瓜蛋都不明白。
其他的话只好隐藏在高贵的谎言里,免得知识庸人觉得自己受了侮辱。 -
2006-12-31
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个哥萨克? - [读书]
当我们以中国是文学教育的眼光定义小说时,《复活》简直是一部范本。当有人问起“什么是小说?”,或者更确切的“什么才是真正的小说时?”我们大可以说: “读读《复活》吧。”这种情况的出现当然因为这部小说在文学史上的经典地位,但更主要的是我们的文学理论曾经很大程度上受苏联影响,而苏联的文学理论自然主要概括自俄语文学作品中的经典。于是,作为批判现实主义小说的名作,《复活》自然被作为“定义”式的作品,无数后人需要效法的对象。
但当我们开始接触到西方20世纪小说时(主要是一些现代主义作品),不禁要惊呼:“小说还可以这样写!”因为,按照《复活》(更宏大的还有《战争与和平》)所划定的小说模式,这些西方小说简直不是小说。如果广泛阅读了这些小说,再回过头来重读《复活》,其节奏甚至会引起我们的不快。对于一个如此节奏的现代社会,小说中事无巨细的描摹已经近乎冗长。一个例子是:小说开头时玛斯洛娃受审的法庭外,有两个哥萨克门卫。作者对这来那个个门卫不仅写出神态、动作、为何有酒气,甚至写出名字。按照现代小说的观点,这绝对是一处创作败笔,不仅与主题无关,还拖慢了小说的节奏。但按照托尔斯泰时代的小说美学,这种视觉化的描写确实尽可能详细,以便在读者心中唤起一个真实世界镜象的幻影。小说是用来描写真实生活的,是用来表现典型人物的。小说的形式要为其思想服务,小说要在读者眼前呈现世界,仿佛大喊一声:“看吧,这就是你们的俄罗斯!”
但现代小说的技法发生了革命,这是一种讲究“轻逸、迅捷、可见、精确、繁复”的新艺术。这种变化可能来自于现代传媒的发展。当现代作家看到电影的影像记录方式时,他不能不发问:当一部《战争与和平》能用两个小时的影像表现出来,那些旨在唤起俄罗斯映像的描写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。这种发问,足以引发小说美学上的一次革命。这种变化,不仅是“形式对内容的超越”或“为艺术而艺术”的精神,更主要的是,对形式的重视,为了解决“小说要表现只有小说才能表现的东西”。
三百余年的审美变化,足以使许多在当时认为是经典的作品在后世仅仅存在于文学史中,我们今天不会去寻找一本《项狄传》。读者的口味有时比文学批评家更能确立一部经典。当我们的生活节奏快得使我们不会去关注那个哥萨克叫什么的时候,我们还能静下心来读《复活》吗?当电影用镜头讲了一个相同甚至更精彩的故事,我们也终于省了为小说补白的脑筋时,托尔斯泰,还是那个托尔斯泰吗?
经典小说的地位并非永远不变,而《复活》的意义,不仅仅在于一个基督教化的寓言,也在于作品在变迁的历史中,究竟会是何种命运?










